beautykilled

        我的整个世界都在持续干燥着。嘴唇总是绷紧，然后裂开，涂什么也没用。脸上的皮也翘起来，干枯，加上黑眼圈，像个形容枯槁的巫婆。手变白了，也是托干燥的福。晚上一躺下就想要喝水，水瓶总是空的，又懒得去干那台出水超慢的饮水机要水喝。干，哪里都干……除了一个地方，我一周仅去一次的地方，从小就讨厌的地方，充满水气的地方——浴室。
        为什么所有浴室的灯一律昏黄？还是被满屋子赤裸裸的黄皮肤映黄的？恐怖，一进去就被香臭混合的闷热，污水遍地流，积下来的油和着泥，掉落的毛发。所有人，各个部位的异味都在蒸腾的水气里弥漫。进到这个世界，我就感觉时间无限无限地被扭曲拉长了。想起10年前，想到永远人满为患的浴室，母亲带着我等在一个洗到浑身通红，毫不在意的女人前面看她直到洗完；想到小小的我在热水的刺激下，没有淋到水的身体表面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；想到绝望的任由母亲奋力搓洗时身体不住地摇晃，冲头发时努力摒住气，耳朵边的嘈杂被水流冲得一片模糊；想到觉得永远也出不去了的莫名的恐惧。拥挤的浴室，绝对是小孩子的人间地狱，不，那是冒着热气的人间炼狱。
        记得有一次，洗到一半热水停了，水慢慢变凉，我站在龙头下面，却觉得这正合我意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小孩子就是不喜欢过热的水，对大人来说正合适的热水，对小孩子来说却烫的龇牙咧嘴。那天，水彻底凉了以后，我被妈妈从龙头底下拽出来，另一个小女孩却轻轻松松地继续洗着，引起在场中年妇女们一片惊呼。我仿佛看见她在得意地笑着。我也好想和她一起在冬天的浴室里高高兴兴地冲凉水，帅呆了！从小到大，觉得神清气爽的浴室洗澡经历，仅此一次。
        今天的洗澡，说起来也挺有意思。到了换鞋的地方，我才发现没有带洗澡用具。什么洗发膏，洗面奶，香皂，毛巾，梳子，一律没带，全都装在小篮子里，安安静静被忘在寝室里。当时想，真是的，要是他们会因为被遗忘而大声地抗议就好了。事到如今，只好用铁子的了。这样的傻事，从来没做过。希望仅此一次就好。总之，今天的洗澡和往常的洗澡一样，还是有莫名的恐惧，这点估计使到死也改不了了。一边洗一边理智地告诉自己：“会结束的，会结束的。”可能是这种急着离开的心情吧，在满满当当的水气中浸了那么久，洗完脸上还是干干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 看来，这个唯一有水气的地方也不能在这个干燥的冬天拯救我了。